第762章 郝家庄夜会净明,白莲教暗藏玄机

白莲宗因此迅速在下层民众中扎下了根,从江南传到江北,从江北传到中原,几十年间便有了数十万信众。

可正统佛教的僧人们不高兴了,官府也不高兴了。

一个能在自己家里修行的教派,意味着朝廷无法通过寺庙僧官来管控它;

一个主张“众生平等、皆可成佛”的教派,意味着它天然带着一种对等级秩序的反抗基因。

于是在正统佛教和官府的联手打压下,白莲宗被斥为“邪教”,遭到了数次大规模的禁绝和屠杀。

然而火焰可以扑灭,火种却扑不灭。

每一次打压之后,白莲教都会以新的面目重新出现。

有时叫“白莲会”,有时叫“弥勒教”,有时叫“明教”,有时叫“闻香教”,核心教义虽然不断被添油加醋,但那颗“普度众生”的种子始终没有断过。

郝子贤的祖上,就是白莲教徒中的骨干。

那位祖先在沅末红巾军大起义时,曾追随韩山童、刘福通,在江淮一带攻城略地。

后来明太祖崛起,吞并了各路义军,建立了大明,可明太祖翻脸比翻书还快,登基之后立刻将白莲教定为“邪教”,严令禁止,大肆搜捕。

郝子贤的祖上不得不隐姓埋名,带着残余的信众和一批祖传的功法典籍,一路北逃,最终在这河间府的献县地界落下了脚。

从那时起,郝家便一代代传下来两样东西:一样是白莲教的火种,另一样是白莲宗一脉相承的武学秘法。

白莲宗的武学与正统少林、武当的路数截然不同,它更讲究“以意御气”,以内心的虔诚信仰驱动内力运转,功法中常带有浓郁的宗教色彩。

郝子贤自幼便在这些功法中浸淫,加上天资出众,二十出头便突破了中三品瓶颈,四十不到就踏入了三品镇国的境界。

以他如今的修为,放眼整个河间府,能与他正面交手的屈指可数。

但他从不在人前显露。

每逢初一十五,他会去铁佛寺上香,给方丈和几位首座带些好茶、好酒、好绸缎,姿态做得十足,活脱脱一个虔诚的善信。

有时候碰到庄子上的佃户与人争执,他还会亲自出面调解,言语温和,不偏不倚,末了还自掏腰包补贴亏欠的一方。

日子久了,“郝善人”的名声便传开了。

而在这些温良恭俭让的表象之下,郝家的地下密室中,常年有三四十名精选的教徒日夜操练武艺,演练阵法。

他们穿的是寻常佃户的粗布衣裳,吃的是庄子上自家种的粮食,白日里散在田间地头干活,入夜便汇聚到密室中,在郝子贤亲自指导下修习白莲教秘传的《莲花心经》和《白莲剑阵》。

郝子贤的目标从来不是做一方富户。

他等的是一个时机,一个天下大乱的时机。

就像沅末那样,群雄并起,烽火连天,白莲教再度高举“弥勒降生、明王出世”的旗帜,应者云集。

到那时,他郝子贤便是新一代的白莲教主,带着积蓄了数十年的力量,趁势而起,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业。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已经盘桓了二十余年,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

即便是他最亲近的几位心腹,也只当他是想“壮大势力、光复教门”,没人知道他真正的野心。

片刻后,郝子贤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淡然。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在博古架上那只青瓷花瓶的底部轻轻一旋,只听一阵细微的机括声响起,博古架后方的墙面缓缓凹陷,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封密封好的书信。

这封信是三天前刚刚收到的,来自山东境内一名与他同气连枝的白莲教香主。

信中说,近来朝廷武德司在山东、北直隶一带活动频繁,似乎在追捕什么重要人物,让各地分坛务必谨慎行事,暂时停止一切公开活动,蛰伏待机。

郝子贤将那封信取出来,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灰烬落入铜盆中,轻轻吹散。

他不在乎武德司在找什么人,他只在乎这些人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布局。

铁佛寺要抓的那个女子,若真是元宵夜宫变的逆贼之一,那她的价值就不仅仅是三千两银子。

能参与宫变的人,要么是手握重要情报,要么是背后有大势力支撑。

若能将她收入囊中,未必不是一枚将来用得上的好棋。

当然,前提是她不能落在铁佛寺之前。

郝子贤将暗格重新封好,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

夜风涌入,带着田野里麦苗的青涩气息和泥土的潮润。

远处,献县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只剩下几点零星的灯火,如同大地深处即将熄灭的星子。

他望着那个方向,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献王书院……铁佛寺……武德司……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女子……”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沉稳,“这一池水,越来越浑了。也好,水浑了,才好摸鱼。”

他关上窗,吹熄了书案上的烛火。

书房陷入黑暗,郝家大宅归于沉寂。

唯有庭院里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依旧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无人能听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