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长姬从霍云飞的院子里走出来时,脚步比来时略微慢了几分。
她沿着廊下走了十几步,在拐角处微微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再看一眼那座院门。
但最终还是没有转过去,只是继续向前走去,裙摆掠过青砖地面,在阴沉的天光下划出一道轻缓的弧线。
她之所以亲自来找霍云飞,是因为今日之事确实需要尽可能多地调动府中可用的力量。
霍云飞是目前王府客卿中武功最高之人,虽然他在陈洛口中被描述得颇为不堪,但朱长姬有自己的判断。
她觉得霍云飞虽然有些自傲和狭隘,但毕竟是北境剑宗的天骄弟子,这些年与燕王府的关系一直维系着表面的友好。
而北境剑宗作为北地武林中的一方势力,也应该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她虽然知道陈洛对霍云飞颇为警惕,可她更相信自己对人的观察,她觉得在真正关键的时刻,霍云飞应该还是会选择站在燕王府这边。
这些年她见过不少趋炎附势之人,也见过一些在危难时刻依然能坚守立场的人,霍云飞虽然算不上那种胸怀坦荡的君子,但她认为他还不至于在最后关头做出过于出格的事。
带着这份判断,她今日才会亲自来这一趟,既是给他一个表态的机会,也是给燕王府多增加一分力量。
她走在廊下,将那声“届时听我安排”的交代留在身后,像是将一根线头暂时放置在了那里,等着看它接下来会被如何接住。
风从廊檐下穿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晃动了一下,她抬手将碎发拢到耳后,然后加快了步伐,向着承运殿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再去多想霍云飞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只是将那个细节留在了心底,像是将一枚还没有拿出来用的棋子暂时放在了棋盘边缘。
张秉和谢贵在两名王府护卫的引领下,沿着青砖甬道穿过两道院门,一路向着承运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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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步伐不紧不慢,保持着朝廷命官该有的从容与沉稳,但两人的目光都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沿途的动静。
王府中的护卫依旧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有的在廊下值守,有的在院墙拐角处巡逻,姿态和神情都与平日无异,看不出有任何紧张或戒备的迹象。
庭院中也如往常一样安静,偶尔有一两个杂役提着水桶经过,见到他们便低头让到一侧,没有任何异常。
张秉的目光在那些护卫身上依次扫过,又收了回来,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谢贵走在稍前半步的位置,没有接话,但他的眉头已经微微拧起,像是在用沉默回应着某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让他隐隐感到不安的预感。
他方才跨进王府大门时,便已经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如同暗流般的气息在周围流动着。
那感觉并不强烈,也并不像是敌意或杀气,更像是一种被刻意收敛起来的气场。
如同一张被轻轻拉起的帷幕,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帷幕之后的东西却正在安静地准备着。
他身为二品宗师,对周围环境的气机变化本就比常人更加敏锐。
此刻他虽然没有捕捉到任何明确的威胁信号,但那种隐隐的异常感却像是水底的暗流一样,在他心中轻轻搅动了一下。
他看了张秉一眼,张秉显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继续稳步向前走着。
谢贵将那道感觉压了下去,没有说出来。
他自持自己是二品宗师,即便燕王府中真的有什么埋伏,他也有足够的信心应对。
燕王也是二品宗师,但大家都是同阶,谁也压不住谁,况且他们暗中还安排了霍天行这位二品宗师在府外策应。
二对一,即便是燕王真的撕破脸,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优势在我。
他这般想着,便将心头那丝隐隐的异样感压得更深了一些,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前方的道路上。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青砖铺地,平整而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