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船队驶离广州港,驶入南海。萧景泽站在船尾,望着海平面上渐渐模糊的城池,一言不发。
海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就在这时,了望哨的士卒忽然嘶声喊道:“前方有船!”
萧景泽霍然转身,海天相接的地方,数十艘战船劈开浪涛一字排开,船头那面“周”字大旗在日光下猎猎翻飞。
他一把攥紧船舷,面无表情地低喝道:“传令,迎战。”
话音未落,底舱便传来一阵仓皇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管事的连滚带爬地上了甲板,脸上不见半分血色,“陛下,左舷三四舱龙骨接缝裂开,海水一个劲儿往里倒灌,怎么堵都堵不住。这几条船的木料太脆了,根本撑不住远海的大浪,像是、像是被人动了手脚......”
萧景泽脸色骤变。他一把推开管事,几步冲到舱口朝下望去。
底舱里黑沉沉的,海水正从裂口处不停地渗进来,又急又凶,转瞬间已经没过了脚踝。
他直勾勾盯着那不断上涨的水面,心却像掉下了万丈深渊,无论如何也沉不到底。
这是赵砚督造的新船,龙骨该用什么料、接缝能吃住几分力,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他是故意的!
一瞬间,无数前尘往事在脑海中快速闪过,萧景泽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情——
赵砚,他的好表弟,只怕早就被人给收买了!
再想起前阵子半路被打劫的粮草,段晋舟那张脸也突然变得可疑起来。
陆白榆这步棋埋得极深,只怕早在流放途中,就已安插在了他身边。
萧景泽立在船尾,看着被夕阳染红的海面,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被海风撕得七零八落,听不出是悲是怒,还是自嘲?
“陆白榆,你真是步步算计。流放途中就把眼线插在朕身边,难怪朕处处溃败,每一步谋划都落了空......”
他神色里难得多了几分茫然,“朕身边,到底还有多少人是你的眼线?”
话音刚落,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罢了,不重要了。朕不想知道了......”
他目光扫过持续进水的船舱,扫向甲板上那一张张惊惶无措的面孔,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