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个人,向来宁可玉碎,不为瓦全。”他声音里带了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漠然,
“去,把赵砚和段晋舟那两个叛徒带上来,让他们给朕陪葬!”
他望向逼近的敌船,深吸了一口气,泛红的眼底尽是癫狂之色,“撞上去!”
。
十二月初,上京城落了腊月里的头一场雪。
雪粒细密,无声地落上琉璃瓦,薄薄一层,刚好遮住瓦脊的釉光。
殿脊上的螭吻半隐在雪幕中,赭红的宫墙被这素白一衬,愈发显得浓烈庄重。
殿前铜鹤翅尖凝着冰珠,湿漉漉的,映着阴沉天光。
宫人正踮脚往廊下挂棉帘,刚挂到一半,厉铮便掀帘而入,手里攥着一封军报。
“陛下,周凛急报。”
陆白榆拆开封蜡,周凛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
【十一月二十五,废帝萧景泽自广州港登船出海。船至南海,底舱进水,废帝因刺激过度癫狂,竟命人驾船全速撞上周绍祖座船。两船相撞,龙骨断裂,一损一沉。周绍祖落水后被部下救起,萧景泽遗体于附近海滩寻获,已验明正身。岭南全境归附,战事已毕。】
她把军报搁在御案上,半晌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极了,只余檐角铁马偶尔被风撞响,叮铃一声,滚进簌簌雪声里。
她缓缓靠向椅背,心口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闭上眼,那些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画面,便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流放路上的合作与背叛、凉州城头的血战、潼关城下的对峙、落雁坡滔天的洪水......
一帧一帧纷至沓来,最终都湮灭在这片白茫茫的寂静中。
萧景泽这个人,为赢向来不惜代价,天下苍生皆可做他棋子。
如今,他终于机关算尽,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