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指尖轻轻抚过他沾着青苔的后颈,声音发颤:哪里疼?
告诉姐姐。
贺云吸了吸鼻子,小拇指勾住她的食指,像只受了惊的小兽往她怀里钻:不疼...就是...就是找不到姐姐,心里空落落的,比上次被胡婶锁在储藏室还害怕。他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姐姐别生云宝的气好不好?
云宝以后再也不追蝴蝶了。
季凝喉结动了动,突然想起半小时前他数银杏叶时认真的模样。
她掏出帕子擦他脸上的草屑,帕子碰到他发红的鼻尖时,他猛地打了个喷嚏,倒把两人都逗笑了。傻云宝。她揉了揉他发顶的呆毛,姐姐不生气,但我们得说好了——要是再走丢,该怎么办?
贺云立刻坐直身子,沾着草屑的小手在胸前比划:就像上次在游乐场!
云宝要是走丢,就去最显眼的地方站着,举高糖纸星星!
姐姐要是找不到云宝,就去敲三声钟——他指了指头顶锈迹斑斑的铜钟,钟声嗡嗡的,云宝在十里外都能听见!
季凝望着他发亮的眼睛,忽然想起今早他趴在她床头背乘法口诀的模样。
那时他说姐姐教的东西,云宝都要刻在脑子里,此刻这股子认真劲又冒出来,连鼻尖的草屑都跟着颤动。
她捏了捏他冰凉的手:要是没有钟呢?
比如在商场,或者马路上?
那...那就找穿红衣服的阿姨!贺云掰着手指头,胡婶说穿红衣服的人最热心。
要是连红衣服都没有...他突然拽住她的袖口,把糖纸星星举到她眼前,就举这个!
姐姐编的星星,全天下只有云宝有,姐姐一眼就能认出来!
季凝看着那串在风里摇晃的橘子味糖纸,喉咙又开始发涩。
她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亲,像每次哄他睡觉前那样:好,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贺云的小拇指裹着她的,指甲盖还留着啃过的牙印,变了的人...变了的人要给对方买十串糖葫芦!
季凝笑着应下,起身时却瞥见钟楼阴影里闪过道蓝影——是方才那个摄影系男生文书橱,正抱着相机往偏殿走,镜头上的银杏叶不知何时掉了。
她刚要开口,贺云已经拽着她往山门外跑:姐姐快看!
阿婆的糖葫芦要卖完了!
两人手拉手跑过放生池时,季凝的发绳松了,碎发被风吹到贺云脸上。
他咯咯笑着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腕间的糖纸星星擦过她耳垂,像一片会发光的橘子瓣。
姐姐,贺云突然停下脚步,仰起脸时阳光正落在他眼睛里,等会我们去禅房好不好?
我刚才听见敲木鱼的声音,像胡婶熬粥时搅勺子。
季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禅房朱红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地。
她正要应,却见门帘外的影壁后闪过个穿白衬衫的身影——是个陌生男人,正往这边张望。
她握紧贺云的手,把那抹影子甩在身后,我们这就去。
风掀起禅房外的铜铃,叮咚声裹着两人的脚步声飘远。
影壁后的白衬衫男人摸出手机,镜头对准他们交握的手,按下快门时,照片里季凝耳后沾着片银杏叶,贺云腕间的糖纸星星正闪着暖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