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信、明信片、照片、陶片、茉莉枯枝、怀表、守林人和丹增的照片、守林人的种子——每一件都有自己的位置,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安静地陈列在那里,等待着某个有心人的注视。
还有那盆新茉莉,白色的花苞小小的,像米粒,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站在桌前,把那盆茉莉枯枝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
还是那样。干巴巴的,褐色的,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但它依然立着,姿态挺拔,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即使枯了,也要站着。
她把它放回原处,然后坐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枚巨大的银币。月光照在什刹海的湖面上,银光闪闪的,像是铺了一层碎银。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老人伸出的手臂,在夜色中无声地招摇。
但明年春天,它会发芽,会长出新叶。
一年一年,周而复始。
树不会急,人也不用急。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拉上窗帘,然后走到床边,脱下外套,躺了下来。
被子有些凉,她用身体一点一点地把被窝焐热。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已经关了,房间里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朦朦胧胧的,像是一层薄纱。
她闭上眼睛。
耳边只有风声,呜呜地响着,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吟唱。还有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温柔而有节奏,像是一首催眠曲。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又回到了潭柘寺的那个午后。阳光正好,银杏树的叶子金灿灿的,落了一地。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叶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亮一块暗一块的。她伸手接住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叶子金黄色的,像一把小扇子,脉络清晰,薄薄的,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光能透过叶片,把它照得透明。
她看了一会儿,松开手。叶子从她手心里飘走,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缓缓落下,落在满地的金黄里,和其他叶子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是哪一片。
但树知道。
每一片叶子,树都记得。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渐渐升高,银色的光芒洒在什刹海的湖面上,洒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洒在这个古老而宁静的城市里。风还在吹,从遥远的地方吹来,带着秋天的气息和远方的消息,穿过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院落,每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