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舆论与士气

把一切罪责推给世家。

沈清禾转过身,玄色大氅带起地上的枯草。

她没有再多看那团烂肉一眼。

“剥皮揎草,送回江宁府。”

清冷的嗓音回荡在走廊里。

判了。

林茂德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以为那些牵扯江南盐铁的秘密,能保住他这条狗命。

他彻底算错了对手。

陆铮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快步跟上沈清禾。

两人步出刑部大牢。

刺目的冬日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疼。

“太后,这些通敌信件如何处置?”陆铮压低声音。

沈清禾抬手拢了拢狐裘领口。

“封存,压入密阁。”

陆铮愣了一下。

铁证如山,正是将世家残党连根拔起的绝佳时机。

“现在发难,逼急了江南那帮老狗,只会引起哗变。”

沈清禾踏上车辇,声音隔着帘子传出。

北狄大军还在关外虎视眈眈。

大齐经不起一场南北分裂的内耗。

这柄刀,必须悬在世家头顶。

不落下来,才能让他们日夜难安。

车轮倾轧过积雪,驶向皇城。

慈宁宫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旺。

沈清禾连肩上的落雪都没拂去,直接命人研墨。

两名翰林院大学士战战兢兢地跪在下首。

“拟旨,发一道讨伐北狄的檄文。”

大学士如获大赦,赶紧铺开上好的宣纸。

提笔就是洋洋洒洒的四六骈文。

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到了极点。

沈清禾冷眼旁观。

等那张纸写满了一半,她走上前。

刺啦一声。

宣纸被撕得粉碎,雪片般落满一地。

两名大学士吓得浑身哆嗦,猛地磕头。

“这种酸腐文章,菜市口的百姓听得懂吗?”

沈清禾一把推开碍事的文臣。

她夺过狼毫,亲自蘸满浓墨。

笔尖重重压在纸上,力透纸背。

没有艰涩的古文,也没有华丽的辞藻。

全是带血的白话。

第一段写北狄单于撕毁盟约。

写异族铁骑如何踏破边城,屠杀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第二段写平型关的惨烈。

写三千轻骑为了掩护后方,在冰天雪地里战至最后一人。

写将士们啃着冻硬的冷馍,咽着冰雪死守孤城。

最后笔锋陡转。

直指林茂德这等国贼。

八十万石屯粮发霉长毛,前方将士却连一碗热粥都喝不上。

“前方将士死战,后方硕鼠窃国!”

最后一笔勾出,墨汁四溅。

沈清禾手腕微微发抖。

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全数倾注在这薄薄的纸上。

陆铮上前双手接过墨迹未干的檄文。

仅仅扫过几行,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倏地红了。

这篇文书太毒,太狠。

扒了北狄的皮,也抽了林茂德的筋。

更能狠狠戳中天下人的肺管子。

三天后。

这份檄文抄录了上万份,贴满了大江南北的州府县衙。

京城菜市口的告示墙前,人头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