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柳氏末路

布包搁在云瑶掌心,她坐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指节,把外头那层素色棉布解开。

里头是一块令牌,铜质,边角磨得极光,正面阳刻一个“敕”字,背面是两行细字,字迹极小,须得凑近才能辨认——她凑近了,一字一字地看完,把那令牌重新包回棉布里,搁进抽屉最深处,压在那张折叠了三次的纸笺底下。

她没有立刻想明白这枚东西的用意,只知道皇帝这一步走得不早不晚,恰好卡在父亲出征旨意落定之后,搁在这个时间点,意味深长——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系得不紧,却结结实实地绕在了腕上。

她没有时间细想这件事,因为第二日一早,宫里头出了一件大事。

消息是云青锋进来说的,他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神情,说:“柳贵妃昨夜被人从贵妃宫中带走,今晨朝上,皇帝当众宣了一道诏书,措辞简洁,罪名却一条叠着一条——‘德行有亏,窥探帝踪,扰乱宫闱’,末尾直接一句‘废为庶人,迁入冷宫,无诏不得出’。不止如此,柳家在前朝的几个要职当日便被撤换,柳父当朝被革去职衔,柳家二子被御史参了一折旧账,顺手一并发落了。”

云青锋说完,停了一停,道:“这速度,像是早备好的折子,就等着找个口实。”

云瑶没有接话,她在想另一件事——那枚令牌是昨夜送到的,诏书是今晨发的,两件事相差不过半日,一前一后,像是同一只手拨动的两枚棋子,但方向不一样,一个向外,一个向内。

她让云青锋去打听:“柳家倒了之后,朝中哪几方最先有了动静,谁在观望,谁已经开始走动,尤其是太子那边的人。”

云青锋去了。云瑶坐在原处,把这道旨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手段是快的,也是准的,罪名里“窥探帝踪”这四个字,她是清楚出处的——那夜长乐宫,那道密报,那一盏被崔福全压着没发的料子,今日到底还是用上了,只不过用得恰到好处,既不追问幕后,也不牵连她,把柳氏一系干干净净地剜出去,留下一个空置的贵妃之位和一片被清扫过的空地。

这片空地是给谁留的,或者说,让旁人以为是给谁留的,这才是真正的文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