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塞北和亲策

寿康宫旧锦匣失窃的消息,在永宁宫内室里落地无声,却足以撼动一切。

来报的寿康宫旧人还跪在门外,声称方才盘点遗物时发现锦匣不翼而飞,已有人去禀告掌事姑姑,但因此事牵涉太后遗物,不敢惊动旁人,故先来永宁宫请宸妃娘娘示下。云瑶在内室端坐片刻,让红芪出去先稳住那人,说自己正在整理文书,请她稍候。

红芪出去后,云瑶将枕匣底层的旧锦匣悄悄移到书案最深处,用一册药典压住,动作不紧不慢。

那枚玉簪上刻着的前朝旧姓,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块烫手炭火。太后遗物下落不明,内务府必然会展开盘查,若此事牵扯到协理宫务的宸妃,后果不堪设想。云瑶尚未想好如何处置,红芪已折回来,贴耳低声说了一句:“那人走了,不是奉了正经差事来的,是私下来的,她说她不敢声张,是怕惹祸。”

这话意味深长。私下来报、不敢声张,说明寿康宫内部对这件事的处置尚未统一,有人希望把消息压下去,有人却偏偏选择先来知会云瑶。

这个选择本身,已是一种态度。

云瑶没有再深想,让红芪照旧去取西侧门的进出名册,事情不能因此搁置。

然而名册还没取回,朝堂上一道奏疏已从宫外掀起另一场风浪。

狄戎使者三日前入京,消息在礼部压了两日,今日才正式呈至御前。奏疏写明:北境狄戎新任首领赫连灼遣使求议,点名请大胤赐公主和亲,言辞恭顺,实则咬定了“公主”二字不松口,称若非公主,则难以彰显两国诚意。礼部尚书在奏疏末附了一句话:此事体大,臣不敢擅专,伏惟圣裁。

消息在下午的朝会上正式发酵,连红芪去外院取名册时都顺路听了一耳朵回来,说宫道上两拨内侍遇见,彼此只交换了三个字:“和亲议。”便各自散了,神色都是那种藏了许多话却不敢开口的模样。

云瑶将这两件事放在一处,沉默良久。

丧仪尚未结束,立后之争未息,锦匣失踪悬而未决,又来了和亲这一道。四件事接踵而至,其中至少两件与她直接相关,任何一件处置不当,都足以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红芪终于取回了西侧门的进出名册,比预想的晚了近一个时辰,原因是负责登记的宦官今日恰好换了人,旧人称病,新人接手,名册在交接时有一页被重新誊录过,笔迹不同,誊录的人说是旧人字迹潦草,主动重抄,并无异样。红芪把这话学给云瑶听,末了补了一句:“可那页正好是昨日亥时前后的记录,恰是内务府主事沈某进出的时段。”

重抄,抹去的,是昨日亥时那段时间里,还有谁经过西侧门。

云瑶将名册搁在案上,没有用印,也没有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