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操戈 放乎中流 1173 字 2022-09-29

祝槿略垂着头,领口往上露出的脖颈白皙细长,以一种软弱的弧度蜷曲,似在不堪不可名状的重压。

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措辞:“先楼主与楼主对我父子的恩德……”

袁有道不耐烦地打断他:“哪儿来那么多的废话!打点这点关系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就充当你这些年的跑腿儿费了。你替我跑腿儿,我还你一双自由的脚。”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祝槿赶紧解开脚铐。

却听祝槿道:“多谢楼主的好意,但这脚镣,我暂时还不打算解。”

袁有道诧异地皱眉,祝槿顿了下,继续道:“一来,这许多年,我已经习惯于此,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二来,”他抬起头,直视向对方,“楼主了解我的身世,我天生怨煞气重,克父克母,连累亲族,无人敢近身,如果不是阿爹,我早在十七年前就夭折了。养育之恩……”

他哽咽着,低低道:“我是自愿姓祝的。”

——于是也自愿套上一幅象征着赎罪的枷锁,去偿付一些不可能被偿清的东西。

袁有道也低低地叹了口气,他想起一些陈旧的往事来。

袁有道第一次见到祝槿,是在一个飘雪的冬夜,他那时大概七岁或者八岁年纪。

他的父亲袁有义——复来楼的第一任楼主——对他说,这是他来魁城四十年里所经历的最冷的一个寒冬。

北风呼啸,细雪霏霏,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围炉取暖。

他家阁楼里也燃着炭火,是一种色如白霜的银骨炭。融融的橘光中,木炭噼啪作响,他缩在母亲的怀里,鼻尖蹭着毛绒绒的裘衣拱来拱去。

母亲一边刺绣,一边同表姨闲话。暖烘烘的阁楼里,女人的声音也是懒洋洋的。

袁有道有些昏昏欲睡,冬夜总是这样,让人打不起精神。

“那火烧得真邪乎,一家十多口都没了;更邪乎的是,就那孩子没事儿,你说,这能叫人不信邪吗?”

“那孩子还不到百天吧?生下来就没爹没娘,这下倒好,一个亲戚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