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操戈 放乎中流 1173 字 2022-09-29

“远亲呢?总得有人管吧。”

“怎么没人管?人家把十多口的丧都给办了,就是啊,不肯管那孩子。也不怪他们,都是什么事儿啊,不说他那难产死的娘,就他爹,明明才三十几岁,身强体壮的,结果媳妇怀孕九个多月的时候,好好地砍着柴,突然就脚下一滑,还正好把脑袋摔在斧头上,那个场面啊……”

像是被想象中血腥的画面唬住,阁楼里静了一会儿,女人才又继续道:“但我听说呀,祝家那个老头把孩子给抱走了!”

“啊?”另一个女人惊道:“那人!”

“是啊,祝家现在绝了户,他又老了,估计不怕这个。”

袁有道觉得有趣,插嘴问:“什么是绝户?是说他没有妻儿吗?”

表姨被他这童颜稚语逗笑,道:“妻儿?他那种身份,城里哪个像样的姑娘愿意搭理他,就是不像样的,也没人愿意嫁呀!年轻的时候尚能打点零工,现在老了,谁还肯雇他啊?他带着那孩子,两个人都要活活饿死吧!”最后几句话是扭头对着他母亲说的。

母亲拈着线叹了口气,道:“唉,他们这种人,死了其实也干净。毕竟,就算有人愿意救济他们一时,却不能仰人鼻息一世,今天解决了,明天怎么办呢?”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哗然之声,母亲高声道:“怎么这么没规矩?不知道还有客吗?”随后,又吩咐贴身丫鬟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丫鬟喏了声,转身出去。表姨轻声安慰道:“都是这样,年轻,经不住事……”

话音还没落,刚离去的丫鬟就风风火火跑回来,喘着气急道:“那祝老头抱着孩子挨家挨户乞讨,没人开门,结果讨到咱家来了,老爷在门口问他话呢!”

母亲皱了眉,起身要去查看。

袁有道先她一步跑到彩楼的栏杆前,踮着脚朝下看,从这里,正好可以俯视见正门口。

父亲披着鹤氅貂裘站在那里,而他对面,立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头发花白,衣衫褴褛,此时正忙不迭地给他父亲作揖。

从袁有道的角度看去,这老人很像一匹翘起前蹄的骡子——他的手和脚都被铐着,此时正勉强地举起捂在怀中的一只襁褓给父亲看,襁褓里面裹的,就是婴孩时候的祝槿。

这个画面给年幼的袁有道留下了很鲜明的印象,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魁城中还有这样一种人,或者说,像祝氏父子这种,是不能被当成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