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复来楼走出时,已近酉时。
祝槿在闹市中徐行。傍晚时候,清风柔和,落日将半边天染成瑰丽的玫红,喧哗嚣起的人声迢迢传到耳畔——
飘忽而断续的歌声、小贩售卖东西的吆喝声和小孩子一下下拍打皮球的声音糅杂在一起,像滚滚翻涌上腾的热浪,一波连着一波。
魁城,永远是这样热腾腾的。
他正神游之际,耳畔忽响起个声如蚊呐的女音,唤道:“槿哥哥……”
祝槿侧头,就见个衣着朴素的鹅蛋脸少女正站在不远,这少女手中提着个小竹篮,竹篮用青花布裹了,里头盛了几只圆润饱满、汁水淋漓的桃子,摆放整齐。
她唤罢,就羞赧地垂头,只露出两弯柳叶黛眉,嗫嚅着:“槿哥哥,这个是给你的——”声音越来越小,及至说完,几不可闻。
紧接着,不等祝槿措辞拒绝,她便一把将篮子塞到他怀里,红着脸跑走了。
祝槿只好提着篮子继续行路,走了不久,迎面便又撞上一个粉裙少女,她明显精心打扮过一番,花枝招展的,行为也更加直白热烈,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只精工香囊,抛入祝槿篮中,又朝他投去含情一瞥。
祝槿道:“姑娘……”那少女却不待他说完,便飞快地转身逃离,只留下阵香风。
等到踏上芜宫的幽径时,祝槿手中的竹篮里已经盛满了五花八门的零碎小物。
月上颓垣,触目即是烬余台柱,满眼都是焦土荒草。
这里在被鬼君一把火烧干净之前,曾是昭彰国历代君主的宫宇,经数次扩建,至祝子梧自立为王时,主宫已有三十三座,史称“三十三宫”。
但现如今,这里除了祝家的孽子孽孙,也就只有野兔城狐还会踏足了。
冷清清的月光下,他穿过半人高的荒草丛,来到一座殿宇前。
这是保留相对完好的一座偏殿,犹能够遮一点风,避一些雨。
祝槿推开殿门,殿内空空荡荡,角落里摆着一张木桌,再里头堆着一垛稻草。他走到桌前,放下竹篮,点燃烛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