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之中风向向来凉薄势利。
众人原以为宣妃易文君回宫,势必搅动六宫格局,可到头来,沦为朝野上下暗中取笑的,偏偏是她自己。反观宸妃楚令仪,不仅分毫未失圣宠,反倒让明德帝萧若瑾愈发倾心偏爱。
近来帝王时常留宿、出入泰安殿,步履皆是迁就温柔,盛宠昭然天下,无人不知。
潜邸旧人心里都透亮得很,易文君当年抛夫弃子、与人私奔的旧事人人皆知。这般让天家蒙羞、弃子远走的女子,贸然归宫,竟还痴心妄想重获帝王恩宠,着实荒唐可笑。
夜色沉沉,月华如练,静静铺落于泰安殿的琉璃瓦上,殿内烛火融融,暖意缱绻。
萧若瑾独坐殿中,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的思忖。他心中始终拿捏不准易文君的处置之法,掣肘太多——终究顾忌着七皇子萧羽,还有盘踞暗处、势力莫测的影宗。
依皇室律法,易文君昔日所为,早已是玷污天家颜面的大罪,就算不直接赐死,也该囚于冷宫、孤寂终老。可易卜执意将女儿送回皇宫,从来不是送她来赴死的。
在易卜眼中,女儿身负北离第一美人的盛名,又育有皇子萧羽,萧若瑾念及子嗣与颜面,定会再度接纳她。只是这份算计太过天真可笑。且不说如今宸妃楚令仪宠冠六宫,稳居帝心,单是易文君当年的决绝背弃,便是任何帝王、任何男子都难以释怀的芥蒂。
人心从来最是容不得辜负,更何况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殿内寂静良久,终于响起萧若瑾低沉的嗓音,打破沉沉氛围。
“若风,易文君是后宫妇人,她的事,你不必过多插手。”
立在一旁的萧若风眉目清正,语气恳切稳重:“皇兄,宣妃纵然有错,可终究是羽儿的生母。”
“她回宫多日,”萧若瑾抬眸,眸色清冷透着凉薄,“可曾主动问过萧羽一句安危冷暖?”
萧若风微微蹙眉,沉声道:“臣弟听闻,宣妃此番回宫,是以羽儿重病为由。可我们心知,羽儿身体康健,并无重疾。此事处处蹊跷,背后恐有人暗中布局算计,皇兄还需慎重决断。”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内侍瑾宣轻柔的通传:“陛下,宸妃娘娘来了。”
萧若瑾原本凝着沉郁的眉眼,瞬息间柔和下来,褪去了帝王的冷峻威严,轻声道:“请她进来。”
殿门轻启,晚风携着细碎月华漫入,楚令仪缓步而入。
灯下美人,更是动人至极。
她本就生得倾国倾城的绝世容貌,如今深陷情爱、备受帝王偏爱滋养,更是添了几分缱绻温柔的女儿情态。眉眼不染半分凌厉,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含星,眼波流转间,盛着独独对帝王的柔软缱绻,一颦一笑都浸着被爱意包裹的娇妍明媚。
一身素雅宫裙衬得她身姿窈窕温婉,乌发松挽,只簪一支素色玉簪,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柔和了精致无瑕的眉眼。肌肤莹白胜雪,在摇曳烛火下泛着细腻温润的柔光,唇角噙着浅浅软软的笑意,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惜、被爱意填满的模样,温柔得能化开殿中所有沉郁寒意。
行至殿中,她身姿轻缓福身行礼,声线软糯清甜,温温柔柔落入耳中:“臣妾给陛下请安,琅琊王安好。”
萧若风当即侧身拱手回礼,态度敬重亲和:“若风见过小嫂嫂。”
因着萧楚河与萧凌尘的渊源,再加上初见时便对这位聪慧温婉、品性通透的宸妃心生好感,萧若风素来对她多几分敬重与亲近,并无半分后宫疏离的客套。
萧若瑾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偏爱与暖意,方才思虑朝政的沉郁尽数消散,语气带着不自觉的纵容:“你怎么过来了?”
楚令仪抬眸望他,秋水般的眼眸里满满都是他的身影,缱绻温柔,藏着恋爱女子独有的倾心与羞怯,浅浅笑道:“听闻陛下操劳国事,至此刻尚未用晚膳,臣妾亲手做了些清淡吃食,特意送来给陛下尝尝。”
她说话时语气温软,眉眼弯弯,每一寸神态都透着心系君身的细腻情意,娇柔明媚,惹人倾心。
萧若风见状,识趣地适时起身,温声道:“既然小嫂嫂在此伺候,臣弟便先行回宫了。”
“嗯,夜色已深,路上当心。”萧若瑾淡淡颔首,目光却始终黏在身侧美人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琅琊王且留步。”
楚令仪轻声唤住他,笑意温柔得体,周全又暖心:“知晓王爷今夜在泰安殿陪陛下议事,臣妾便特意多备了一份膳食,王爷带回府中食用。另外备了一碟枣泥糕,上次相见,见凌尘小殿下甚是喜爱,便顺手做了一份,还请王爷一并带回。”
她待人温和宽厚,眉眼间尽是温润善意,被情爱滋养得愈发柔和动人,一举一动皆显端庄雅致,又藏着细腻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