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那地痞已经找了一辆带篷的骡车过来。
车虽不大,车厢里铺了一层干草,上面盖着一块旧布,看起来虽简陋,坐两个人倒也勉强凑合。
郝青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车况,点了点头,吩咐那地痞在客栈后门等着,他则回到客栈,又上了二楼。
他在孔公妍房门外停住,声音温和沉稳:“孔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在下扶小姐下楼可好?”
门内传来孔公妍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有劳郝公子了。”
门开了,孔公妍扶着门框走出来,依然穿着那件沾染了尘土和血迹的月白衣裙,左肋处隐隐用布条缠着,行动间明显带着吃力的模样。
她抬眼看了郝青一眼,那目光中虽有戒备残余,但更多的是感激和信任。
郝青心头微微一热,面上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没有伸手去扶,只是侧身让出过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姐慢些,楼梯陡。”
孔公妍点了点头,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郝青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不会显得太疏远,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图谋不轨。
两人出了客栈后门,那辆骡车就停在巷口。
车帘低垂,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见郝青出来也不多话,只点了点头。
郝青先上了车,伸出手去接孔公妍。
孔公妍犹豫了一瞬,还是搭住了他的手腕借力上了车,然后迅速松开,在车厢内坐定。
郝青放下车帘,对车夫低声道:“走,去郝家庄。”
骡车缓缓启动,沿着巷子向北驶去,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空间不大,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尺的距离。
孔公妍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面色苍白中透着疲惫。
郝青没有多说话,只是偶尔透过车帘缝隙向外张望一眼,确认没有被跟踪的迹象。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街角,陈洛正慢吞吞地走着一副闲人模样,目光却始终落在那辆骡车上。
陈洛让白昙在巷口等着,他自己不紧不慢地跟着那辆骡车走了两条街后,便停住了脚步,没有再跟得太近。
他方才已经通过天耳秘藏将郝青和孔公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也已经有了完整的判断。
他此刻既觉得意外,又不觉得意外。
意外的是,客栈里的那人竟不是唐紫烟,而是孔公妍。
不意外的是,以孔公妍的性格,她确实干得出“离家出走、仗剑江湖”这种事。
那日在孔林里,他对她说的那番话太有煽动力了,她若是不被说动,那才叫奇怪。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行动得这么快,甚至还抢在了他前头,一路跑到了献县来,还在铁佛寺惹出了这么一桩大事。
陈洛靠在街边的墙根下,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骡车,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倒是有意思了。
孔公妍是二品倾城,基数两千,是他在曲阜时遇到的大矿源。
他原本还想着等她哪天想通了、出走了,或许会到京北去找他,到时候再慢慢收割。
没想到她不但出来了,还阴差阳错地跑到献县来了,更巧的是还被郝家庄的人盯上了。
而那个郝青,以“帮忙”为名骗孔公妍去郝家庄,用心昭然若揭。
虽然不知道郝家庄的底细,但处心积虑地寻找受伤女子,明显不怀好意。
孔公妍一旦进了郝家庄,怕是是祸不是福。
陈洛拍了拍手上的灰,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在巷口找到了正在嚼着半截糖人的白昙,朝她招了招手:“小白,走了。”
白昙咽下糖人,疑惑地看着他:“去哪儿?你不去看那个客栈里受伤的小猫了?”
“看完了。”陈洛笑道,“那小猫已经被人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