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两个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大人也知桃花村?”申媪眼中踌躇。
齐彯身子微动,缓缓抬首,凝目看她,轻声道:“方才忘记自呈底细,在下姓齐,名彯,在家行二,家在东海郡永县小安山中……桃花村。”
“你——”
“二郎!”
“你是二郎?”齐大郎睁大眼睛,试图从齐彯面上看到昔日的轮廓。
可惜十年弹指过,本以为活不过那年冬的齐二郎不仅活着,还坦然自若地站在他们面前。
不论他看得怎样细致,也很难从眼前人的身上看出从前木讷寡言的少年模样。
回看过来的这双眼睛尤为陌生。
清明的褐眸,在日头下肖似透光的琥珀,好像封存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光阴。
除他以外,无人知晓。
“你……二郎,你既还活着,为何不归家?”
申媪圆睁着眼,色若死灰,昂首逼视面前“死而复生”的次孙。
此刻,齐彯终于在她面上看到了熟悉的鄙夷,凭心讥道:“归家……归哪个家?齐家,还是主家?”
“混账东西!我养你十来年,你便是这般回报与我的……啊?当初,我拜问过老神仙方知,你阿父竟是受了你的冲克才短命夭亡!”
申媪扑上前,攥起拳砸在齐彯心口,咿咿呀呀地啼哭。
半晌,她一歪脖子,恶狠狠地指他面道:“你,是你,是你害死了你阿父!我的溪狗儿啊……你好苦的命呐!生出这个忤逆的孽障,败家破业的祸根,不思孝顺你阿母,友悌他阿兄,只图自个儿快活,好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
“大母。”齐彯忍了许久,忽然厉声喝道,“你想要的孝顺,便是要我乖乖地卖作他人奴?”
不错!申媪心里便是这么想的。
尽管知道卖良为奴乃是重罪,但旁人做得,她为何就做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