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客院的那瞬,齐彯恍然认清了不可拣择的命运。
原来赤子无辜,却早已命染沉疴。
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智之所无奈何。
自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他便背负上克父的罪名,注定是要为至亲所弃的。
大母恨他切齿……
那么,阿母应当也是怨他的吧。
齐彯心神恍惚地走回明烛草堂。
一面思索着先贤名言,指引自己疏解心中的惑。
尽管如此,善感的心还是异常的沉重。
他一遍又一遍地劝说自己——
往者不可谏,那便就没有沉湎在过往的不愉快里的必要了。
从乌木桥上过时,俯见采菱洲上老菱生发,红绿相间的嫩叶在绿水上铺展开,生机无限。
齐彯扶着寻杖栏杆,独立在桥头。
任过往的风充盈了广袖。
久之,那风就好像从小安山深处吹来的山谷风,干爽,又带着熏熏暖意,叫他禁不住回想起儿时在桃花村的时光。
记忆里,乡邻们的模样依旧是他离开前的样子。
岁月如流,他也做了那个刻舟求剑的楚人。
桃花村人纯朴地继承了先辈安土重迁的念头,世世代代生在小安山,长在小安山,葬在小安山,与溪上开落有时的桃花一样的推移代谢。
在这方安宁的山村,除了远道贩货而来的游商,还有被朝廷征去服徭役的成丁,很少有人愿意越过离村的隘口。
他是个例外。
所以,侥幸地逃过了那夜屠村的劫难。
可申媪也没说错,一旦操纵屠村的幕后之人得知他的身世,那么他也会如他们一般,此生无论身在何方都是在劫难逃。
思来想去,桃花村人几乎都逃不过这场从天而降的横祸,所以……
他觉得事情的关键还在桃花村。